杜克副教务长手记:近距离观察昆山杜克大学 | 昆山杜克大学

杜克副教务长手记:近距离观察昆山杜克大学

撰文:彭诺亚博士(Noah Pickus),昆山杜克大学本科课程事务与教师发展院长,杜克大学副教务长

彭诺亚博士作为昆山杜克大学代表之一参加2018彭博一英里接力赛上海站活动
彭诺亚博士的女儿米拉每周在昆山杜克教师公寓举办的晚餐聚会

 

在“美国研究”(American studies)开课第一天,我问在座的20位昆山杜克大学本科生:“美国对你意味着什么?”

当时,我们围坐在昆山杜克大学会议中心深色长方形的木头桌子旁。为了遮挡午后的阳光,窗帘被拉上了,但是仍然可以透过窗帘看到旁边正在建设中的创新楼,也能听到建筑工地不时传来的敲击声。

 “个人权利、冒险精神——美国梦”,最初的几个回答这样说道。

质疑的声音随后发出。 “我感觉似乎每个人在美国都失去了自己的‘根’,处在脱离的状态。”在美国北卡罗来纳州阿什维尔市(Asheville, North Carolina)长大的克里斯说。

 “美国那些无家可归的人呢?”来自中国江苏省的马弋洲问道,“为什么没有人对他们负责?”

这门课程是关于美国对自由和身份的概念,以及中国的作家如何理解美国。我和黎雪蓮博士(Selina Lei-Henderson)共同教授这门课。黎雪蓮博士是杜克大学和昆山杜克大学首批从全球招募而来的本科教授之一,来自中国香港,她最近出版了第一本专著《马克·吐温在中国》(Mark Twain in China)。

这个班是我任教25年来教过的最国际化的班级:一半的学生来自世界各地,包括韩国、丹麦、塞尔维亚、巴基斯坦、菲律宾和美国;另一半的学生则来自中国,包括上海、浙江、北京、山东和其他一些省份。

除了地域上的多样性,学生们来昆山杜克之前的生活经历也颇为丰富。来自巴基斯坦的黄碧慧(Honey)会说五种语言:乌尔都语、旁遮普语、普通话、粤语和英语。虽然不是在中国长大,但是黄碧慧可以帮助国际学生适应本地生活:从淘宝上购物、点外卖,或者在“Honey美食团”定期外出就餐时在饭馆里为大家翻译菜单。

在昆山杜克,本科生群体是如此多元化,任何一种思维方式都无法成为“默认”的模式。“关于昆山杜克,你能告诉父母的最有争议的事情是什么?”我问学生们。“我已经成为了一名社会主义者。”来自纽约州新罗谢尔市的杜月秋(Rachel)说。

彭诺亚博士和黎雪蓮博士在一次富有成效的课堂讨论后
米拉(左二)在晚餐聚会后和同学们合影

 

这些学生所就读的昆山杜克大学还没有本科毕业生,2017年刚刚开始全球招募本科教授,以创新实验的形式教授非传统的本科专业。这些学生是渴望能创造新的事物的开拓者。

杜月秋说:“我们可是首届本科生,这真令人兴奋。我想要从零开始参与建设,而不是适应一种已有的文化。”

杜月秋在九年级时第一次来中国,她选择昆山杜克的一个主要原因是因为能够回到中国来读书。“我想成为在中国为黑人群体发声的使者,我想更了解中国人,也想帮助中国人更了解黑人。

来自美国北卡罗来纳州阿什维尔市的克里斯在家乡时就自学中文。在听了多年的中文音乐、看了多年的中文电视节目后,她被位于中国的昆山杜克大学吸引而最终前往展开大学求学生涯。

 “我真的很想体验更多在中国我常见到的集体主义精神。”克里斯说,“我也想了解从中国角度看美国是怎样的不同。"

来自埃塞俄比亚的米娅补充道:“中国是未来,我来这里是为了搭建中埃文化间的桥梁。”

对于来自中国内地的学生来说,昆山杜克大学为他们求学提供了更多的选择。

 “我从电影和电视中看到了美国与中国有多么不同,”邱玥说,他的家乡在浙江湖州。“我想拥抱一个更为全球化的世界,可以自由选择在哪里工作和生活。”

 “我想要扎根中国,” 曹宇辰接着说,他来自山东沿海城市青岛,“但是也想与世界相连。”

现在他们来到了这里,学生们选修的课程内容涉及全球不同的文化。在社会科学基础(Foundations of Social Science)的课堂上,学生们先是比较了基督教创世纪故事和孔子的教诲,随后他们又学习了突尼斯历史学家伊本·卡尔敦(Ibn-Khaldhun)、中国古代思想家荀子以及法国社会学家爱米尔·涂尔干(Durkheim)的理论。

在其他选修课上,同学们研究东西方社会中关于爱情、婚姻和家庭的思考,讨论人工智能和世界贫困中所蕴含的伦理挑战,并深入研究中国和全球的环境以及健康问题。

所有本科生在七周内至少集中学习两门课程。昆山杜克的这种课时设置不同于14周内选修四门课的杜克大学的传统,学习节奏非常快,尤其是对一些非英语母语的学生来说。学生们感受到多方面的压力——紧凑的课表、新的环境,以及对一些同学来说,课上要积极参与讨论的新要求。

 “我来这里是为了树立自信心,”来自江苏省的毛妍斐说, “在昆山杜克,我觉得挑战很大,但确实比以前自信些了。”

哲学学者艾米丽·麦克威廉姆斯博士(Emily McWilliams)从哈佛大学来昆山杜克任教,她认为昆山杜克的课程设置具有明显的优势。

 “我喜欢七周小学期的安排,这让学生们可以充分浸入到这两门课的知识中。在我任教过的其他高校,为了取得更多学生的关注我不得不与其他的课‘竞争’。在这里,学生们来到课堂时已做好准备全身心投入。”

为了应对新的授课方式可能带来的挑战,昆山杜克的授课团队们已经做了一年的准备,大家一直在讨论教学策略。比尔·温纳(Bill Winner)教授是来自美国北卡罗来纳州的生物学家,他让学生们在考试前先讨论每个考题的含义。他希望每位学生都对学习过的词汇和知识感到自信。

 “我说完之后,学生们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比尔·温纳教授说。“之后教室里随处可见同学们互帮互助的情形。”

在其他情况下,学生们马上就理解了新的概念。斯科特·马塞切恩教授(Scott MacEachern)是考古学家,曾在美国鲍登学院(Bowdoin College)任教25年。他开设的社会科学课上主要是中国学生。在讨论西方对“第三世界”的刻板印象时,学生们指出,美国流行歌手泰勒·斯威夫特(Taylor Swift)的“最疯狂的梦(Wildest Dreams)”音乐视频在两分钟内浓缩体现了殖民主义。

数学老师们都注意到,学生们都很积极地回答问题,哪怕是很难的问题也愿意尝试。

曾在美国任教14年的刘哲教授说:“在美国,经常只有一小部分学生在教师答疑时间来请教问题。而在昆山杜克,我的大部分学生都会来,要求老师出新的练习题。”

我十几岁的女儿米拉每周在昆山杜克教师公寓举办一次晚餐聚会,从中可以充分看到学生们的冒险精神。第一周,她和黄碧慧、来自津巴布韦的莫莫科、来自安徽省的章海贝、来自新西兰的马菲娜和来自巴基斯坦的张欣姸一起做煎饼。发现枫糖浆不够吃,这些大厨们自创菜谱,用巧克力和香蕉替代。像在霍格沃茨魔法世界一样,20名学生“幻影移形”般出现在我家门口,大吃了一顿。

下一周,来自埃塞俄比亚的卡丽和曹宇晨帮助制作南亚食物炸蔬菜(pakoras)和香辣秋葵(bhindi masala),这些食物足够让30名学生围在厨房的白色台面和木制餐桌旁饱餐了一顿。卡丽就像是一股能量旋风,她想要成为一名家庭治疗师,选修了王宇博士的“爱情与婚姻”课,王宇博士是社会学学者,曾在美国威斯康辛大学任教。

 “学生们不是来这里喝酒和胡闹的,”卡丽说。“他们想要建立更严肃的长期关系。”

曹宇辰在高中时选了理科,原因是,用他自己的话说,“实在不喜欢学校教社会科学和人文学科的方式”。但是在阅读了马基雅维里(Machiavelli)的著作后,他爱上了历史和政治——这两个他曾参加过“模拟联合国”活动所涉猎的学科。于是他最后决定报考昆山杜克。在这里,曹宇辰被选中参加昆山杜克大学新成立的全球伦理与人工智能实验室(Planetary Ethics and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humanities lab),成为仅有的6名入选本科生之一。

作为美国杜克大学和武汉大学联合创办的中外合作大学,昆山杜克大学拥有多个研究实验室和研究中心,涉及多个学科领域,从当代中国研究中心到数据科学中心、从全球健康中心到环境研究中心。作为以通识博雅课程为主的院校,昆山杜克的教授会从本科生中挑选学生参与研究项目。学生们不用等到临近毕业时才有做研究的机会。这些本科生可以系统地研究现实世界中与当代中国社会、政治和经济相关的问题,或者分析臭氧浓度水平对长江三角洲地区居民健康的影响。这意味着,像曹宇辰和卡丽这样的本科生有机会从大一开始就参与到研究项目中。

正如研究领域十分丰富的研究中心一样,这些学生在我们公寓里讨论的话题也涉及各个领域:特斯拉的埃隆·马斯克(Elon Musk)、安全空间、特朗普和习近平、大学教育的意义、中国的性别关系、家庭的意义等等等等。

“我们来这里不仅仅是为了学习彼此的文化,”莫莫科说。“我们来这里是为了互相进行辩论和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