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科技的乌托邦也许并不存在 | 昆山杜克大学

高科技的乌托邦也许并不存在

2021年8月3日

By John Butcher


昆山杜克大学环境与城市研究助理教授常超一博士

科技创造了新的工作、购物和生活方式,解放了我们的时间,让全球各地的人可以方便地保持联系。但专注于研究科技对社区影响的昆山杜克大学环境与城市研究助理教授常超一博士认为,科技也会给我们的生活带来负面影响。

常博士指出,高速互联网、智能手机、自助收银台、网上购物、自助银行服务以及社交媒体导致了人们之间的孤立、不信任和分裂,许多社会群体正面临着信心与凝聚力危机。无人驾驶汽车和人工智能等新兴技术可能会加剧这个问题,但常博士同时也对逆转这一趋势表达了信心。

常博士表示:“各种广告都在宣称,新技术是为了连接人们,方便交友而存在。然而,如果这些技术所连接的仅仅是想法一致的人群呢?如果新技术建立的联系反而会导致我们一直待在自己的舒适区呢?”

常博士在过去就人们对社交媒体信息可信度的感知进行了研究,而最近的个人经历让常博士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看法——社交媒体和其他现代科技确实会带来潜在的负面影响。

他回忆道:“去年,由于新冠疫情防控,我需要在租住的公寓里隔离。起初,我认为隔离生活将会让人无法忍受。但反常的是,我非常享受这样的日子。”

常博士叫过火锅外卖到家,他不用像往常一样光顾嘈杂的餐馆,忍受二手烟;他坐在客厅里就可以聆听里卡尔多·穆蒂 (Riccardo Muti) 指挥的柏林交响乐团演奏,不用在上海交响音乐厅忍受偶尔的咳嗽和吵闹的孩子;他只需拿起手机,就可以在沙发上欣赏喜剧演员诙谐幽默的演出。

所有这些技术带来了非常积极的短期影响,让常博士可以在隔离生活中也能享受娱乐、保持参与和联系,但他也因此开始思考:生活数字化会给个人和整个社会带来哪些负面影响?

他感到,科技使人们更容易生活在自己的“气泡”中,“忘记了人不能独自承受生活中的一切。”

他认为:“我们需要其他的存在,房间另一个角落母亲对孩子的柔和低语,甚至窗户半开时汽车驶过的声音。正如一个美国小说家所描述的,‘我们需要持续的他者所发出的声响和叹息’。”

而现代公寓追求隔音效果,让同在一个屋檐下的家庭成员彼此隔离,也与外部世界隔离。同时,智能手机应用愈来愈多样化,充分迎合个人偏好。随着科技的进一步发展,每位家庭成员都可以享受自己的音乐氛围、室温,甚至是香氛味道。

常博士认为:“在某种程度上,我们仍然需要家庭住宅,因为它是社会声望的象征,但家作为记忆和亲密之所在的概念即使现在还没消失,日后也不会存在。”

“语言本身会发生改变。中国的下一代年轻人还能理解‘家乡’的意义吗?”

家庭内部的集体性消减是一个严重的问题,但也许更令人担忧的是在家以外的更大社区——住宅小区、城市街道、城市广场等会遇到熟人和陌生人、遇到与自己有不同看法和观点的人的地方,彼此间的纽带也在弱化。

常博士表示:“我们已经看到了很多变化。就在几十年前,人们还习惯走出家门,在报摊、茶馆、传统艺术剧院的演出休息时间闲聊八卦。如今,几乎所有这些地方都消失了,而人们的沟通仅限于社交网络中的键盘敲打。”

虽然社区消亡本身就足够令人沮丧,但其后果可能更为严重,常博士认为,人们可能会更分裂,更不信任自身社会群体以外的人,而这可能滋生极端主义。

尽管如此,常博士始终乐观地相信我们可以采取行动,重振线下社区的活力。。“也许很快,我们就会有意识地开始将公共场所和数字体验相结合,这样可以提高人们相互接触的意愿 。”

“现代城市里有指定的吸烟区、自行车道和城市公园。为什么我们不能有一个网民可以面对面交流的空间呢?”

他认为,社交媒体和智能手机应用可以被用来连接不同的群体,而不是让彼此隔绝在自己的“气泡”中。“我们可以创建一些算法,让人们能够进行有意义的互动,这样会更好。例如,我们可以通过算法鼓励城市居民参与促进社会公益的活动,比如团队体育或慈善活动等。”

而且,常博士提到,我们还可以通过住宅空间设计来鼓励人们相互帮助,比如在邻居度假时帮对方的浇花、遛狗,或者一起照料小区花园。

“这种相互帮助的前提是双方已经通过公共活动彼此相识,而且只有线下活动才会提供这种可能。”他补充道。

“在公共空间养花种菜算是此类活动吗?当然算。在社交媒体热烈讨论八卦新闻是一种互动,但当我们一起劳作,在拔草时闻到对方的汗味,因此感受到共同的人性,这体验远比线上交流更为深刻。”

常博士感到,目前尚不清楚人们在“认识到我们对生活的喧嚣,而不是隔绝,有着基本需求”之前,技术将在多大程度上推动社会碎片化。

但是,随着技术的进一步发展,我们可能会重拾对熟人和陌生人的责任和义务。常博士认为:“如果想要实现一个真正人性化的生活场景,我们需要相互纠正、相互成就。”